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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 | 镜子

1

下雨天,晚上就容易起夜。

半夜里上厕所的时候,懒得开灯。

正当打算摸黑离开的时候,隐约在镜子那头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。声音有些熟悉,又有些陌生。

远处还有其他吵吵嚷嚷的声音,那个声音似乎在追逐着这个吵嚷,渐渐远去。

我鼓起勇气应了一声。

“嗯?”一个疑惑的声音,驻留在了镜子的另一端。

我又应了一声。

那边非常疑惑地重复了我的名字。

我第三次应了一声。

我什么都看不到。但我知道,这个位置,应该只有一面镜子。

2

“我明白了。你的面前是这面镜子,我的面前也是这面镜子。你在2021年,我在2006年,是这么回事吧?”

我们用了大约五分钟,确认了这个惊奇的事实。

那头笑了起来,我也笑了起来。这事儿要告诉别人,我们大概会被当做病人关起来。

聊天的清晰度并不算太高,有时候需要讲上两三遍,对方才能完全听清,但它实在太令人激动了,以至于我们都有一些手足无措。

我们感慨了一阵妖孽,不科学,突然镜子那头的声音问:

“你现在那里是不是在下雨?”

我说是。那个声音说,啊巧了,我这里也在下。顿了大概两秒,他严肃地问:

“扣板靠右的位置有没有漏水?”

我说漏过,前两年更换了,现在墙上还有水渍咧。只能随它去了。

他说,我知道了。

“觉得大概不要紧。但看来,不该省的钱,果然省不掉哩。”

3

现在日子过得怎样?

还行吧,谈不上好,也谈不上差。

这个房子装修得还可以?

实际上一般。说实话,每个水龙头都换过了,九星市场上的那些便宜货,最后还是不太经用。

知足吧。连买电视机的钱都没有了。卫浴齐活儿就不错了。

小孩有了?

有了,都读中学了。男孩。

这好,我那些手工本领,可以派上大用场了。不过他读中学的话,我得七十多了,估计也做不动了。这个小子没敢嫌弃我吧?

……

嗯?信号断了?

……嗯,没有。他没有嫌弃你。他很想你。

4

这样啊。

镜子那头的声音似乎察觉了一点什么,沉默了大概半分钟。

很快,略显兴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:

现在房价怎样?你这套房子还欠着65万呢!还清了没有?

得亏欠了这65万,现在65万恐怕只买得起一个阳台哩!我赶紧说。

啥!那大家还怎么过日子!哎?如果这么挣钱,我干脆现在砸锅卖铁去买房,家里不就日子好过了?你会不会过会儿发现家里有钱了?

哪有那么好的事情。我说。就算你这里有钱了,也不影响我这里啊。我们大概就像一个双黄蛋,虽然在一个蛋壳里,但其实就是两只小鸡。不然这事儿肯定就乱了。

也有道理。怎么信号那么差。

好像是因为雨小了。

雨大么听不清,雨小么信号差。

这事儿本来就很蹊跷好吧。

行了,我要去监工了,你注意身体。

……你也注意身体。

5

我看着逐渐沉默的镜子,又站了五分钟。

我确认它依然是一面普通的镜子。

我回到了床上,又沉沉睡去。

早上醒来的时候,我确认它应该是一场挺蹊跷的梦。我想,如果它是真的,我说不定已经一夜暴富。只有时空有那么一丝交叉的可能,父亲的砸锅卖铁就能让我财务自由。

但自由并没有出现。双十一拼单的衣服还在路上,笔记本电脑依然是跑不动STEAM的配置,老婆在抱怨超市里的梨太贵,孩子正在背书包……

我摇摇头,走进了卫生间。面前的镜子如此普通,我对着它喂喂了几声,老婆孩子纳闷地走了过来,琢磨着是不是要把我送到医院。

我赶紧住了嘴,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扣板。

那滩原本在昨天还清晰可见的水渍。

已经消失不见。


15年前,我买了这套现在居住的房子。当时房子在装修,我父亲成了监工,有时晚上也睡在毛坯房里。

15年里,屋子里的许多东西,家具、电器都更换了,但卫生间的镜子没有换。

以此,纪念冬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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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于微信公众号“灰鸽叔叔”。 原文链接: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vkSymidfX2y5GPRiTqfkw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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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-12-2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