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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内卷]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,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

我在高中诗社学长的公众号文章里读到这句诗,他说他读了百遍——卡瓦菲斯的《城市》。那或许是两年前的事了。但随着我自己一遍遍地读、一遍遍地想,随着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或更坏,我愈发察觉这句诗的可怖:它既不是怨毒的诅咒,也非轻盈的预言。它只是一句平静,平静到残忍的陈述。

朋友啊,「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,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」。只要是你追寻的生活,就永远不会到来。

(我不是一个幼稚的人,我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,我不是一个表达欲旺盛的人。但是这次,「伦也,我可不管了哦」,我决定在这里公开写下一些东西,以后大概也不会做这种事了吧。)

暑假读奥内蒂的《造船厂》,文字间漫出的锈味、潮湿味竟和这两年的生活如出一辙。恍然大悟,哦,主人公写的不就是我吗?

不知不觉我的大学生活也已经过半,诚实地说,我不太喜欢这两年的生活。大学的评价体系给我带来了与高中完全不同的体感:如果说考大学就像一场选秀大会,那么进入大学以后的考核就像在家里装上了监控摄像。前者,我能够以「put on a show」的态度去征服评委,而面对后者——一种全方位的、可追溯的、跟踪式的考察,则让我感到没有尊严,让我感觉自己是被打上条形码、写上配料表、等待估价的产品。

从前,学习与学习之外的生活如此独立,以至于我能够轻盈从容地斡旋调和;而到了大学,考核与评价密密麻麻地缠绕到了我的生活中,我的每一次失误、每一次懒惰,都会不可逆地,留在履历上。每一个学期的压力后面跟着的是下一个学期的压力,然后这些压力最后统统变成一个小于4的数字,他们说,这个数字代表了你学习的好坏。

我初看黑镜第三季第一集《急转直下》觉得滑稽,现在觉得毛骨悚然。

我不能理解,为什么真的有人会像呵护自己器官一样去呵护GPA,更不能理解,为什么自己很多时候差点成为这种人。哦,原来是有人说,拿了高GPA,参加一些科研,就能够读更理想的研究生。然后呢?哦,是拿到更理想的offer,赚到更理想的钱,娶到更理想的妻子,买到更理想的房子。然后呢?生出更理想的孩子?住进更理想的医院?埋进更理想的坟墓?去成为人上人,还是苦笑僧?

操。我不甘心啊。我难道就呆在猪圈里,努力用狼狈的吃相把自己变得肥美,媕婀配合地扭动臀部,好让老板们价高者得?我难道每天都只能活在未来的「Promise Land」,每天只能相信通过我的努力,「明天会更美好」?我难道就透支我的青春,去换取这一张空头支票,然后去过“好像还凑活”的生活?

不会的,那种好日子不会来临的。我们的好日子也永远不会来到。翻过一座山永远也不会迎来一个村庄,而是下一座山。

“可能这一切等我工作了就会好起来?或许等到我结婚生子?”

“不。「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,找到另一片海岸。这座城市会永远跟随到你。」”

我爬上梯子,等缓过神来,却发现其实是梯子长到了我身上,没法挣脱。往上看去,是淋漓的鲜血和累死的尸体,往下看却是一双双渴望的眼睛。但是我受够这种生活了,凭什么,一个,数字,也有资格成为我身体的延伸。凭什么,一纸,简历,会成为我的脸。凭什么,我连学习美丽的知识,也要畏手畏脚。

高三时我还写下:

那时
我们说
最好变成两枚硬币
不值钱
却闪亮
难以摧毁
碰触过许多手指
旅行
不是娃娃
却被塞进夹娃娃机

我却逆行了,两年,患得患失,如丧犬。

我可以成为一枚孤高的硬币,但不能变成油腻的百元大钞。我可以接受任何一种凛冽的失败,但不能接受温吞自贱的“成功”。

如果我没有在今天幸福的的觉悟,那我明天也不可能幸福。我只活,这一次,我不甘心这——一眼看得到尽头的生活。我只活,这一次,我有奉陪一路卷到底的能力和底气,但是我不允许自己的生命违背自己的审美。

曾经的我觉得,为了自己心中的期望去努力、去牺牲当下是一种远见,现在我更觉得这是一种短视。我生活的基底本来就应该是家人、友情、运动、诗歌,现在他们反而成为佐料,这是我的错误。

“好简历换来好工作,好工作换来好生活”,你是这么想的吗,朋友?但「你不会找到一个新的国家,不会找到另一片海岸」。你永远过不上你追寻的生活。

我只活,这一次。我的身体在变强壮,我的知识在变渊博,但我的时间在变少。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期许而活。哪种价值要束缚我,我就应将它抛弃;哪位大人要豢养我,我就应将他杀死。把所有的爱留给当下,平静地收容自己。

我不知应从何做起,但我知道我首先要健康,然后要爱身边的人,很爱很爱他们,保护他们,最后,要投入到自己真正热爱的、有意义的事业里。

刻不容缓。

文章作者:DoLphin
转自QQ空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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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高中诗社学长的公众号文章里读到这句诗,他说他读了百遍——卡瓦菲斯的《城市》。那或许是两年前的事了。但随着我自己一遍遍地读、一遍遍地想,随着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或更坏,我愈发察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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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12-02